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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做一个留住家园的梦
2020年11月18日 10:14  来源:庆元网  作者:范亦飞 

  一

  杨朗坑村,不仅是一个偏远山村的名字,她还记录了一个村庄的历史。村口的那棵大柳杉是这个村庄的显著标识,从村开史,她就已经存在,距今已有600多年。杨朗坑村已渐渐地老去,她和人一样也是有寿命的。在她走过盛年后,也许,某一天就消逝了。随着社会发展,很多村里人已走出村庄,去了城里生活,而留下的只有空空荡荡的老房子、路边的花草和石阶上的青苔。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是小时候的回忆,还有那苍老的家园。

  杨朗坑村位于荷地镇北面,距县城40公里,海拔1000米。村庄坐落在群山怀抱中,地势北高南低,村落顺山顺势分布,错落有致。山不高,水常流,一年当中蓝天白云天数居多,环境优美,因此得名杨朗坑村。 村庄世居范氏为主。据老人们讲,范氏族人迁入杨朗坑村始于南阳。范氏族人最初居于杨朗坑村后山坳山坡上,牧牛常跑到杨朗坑村吃草不肯回山坡。茫茫草地,唯有一处地势平坦,积雪不化,草色匆匆,有小泉从北山脚涌出。先人便视此为人间仙境,筑宅居住,从此繁衍至今。

  大宅院是村里最老的房子。虽然那四栋大宅院大小不一,但都是中国传统木房子的典型代表。中轴线上有敞亮的大厅,有大大的天井,东西两边有方正的厢房和小天井,还有那遥望相对的木楼梯。大宅院分两层,四个方位上的屋檐勾心斗角,第二层的上面就是斗拱加人字屋顶,造型独特,屋面坡度很大,即使是武功高强的人,也不能飞檐走壁。村里人最初都住在大宅院里,每户分了上下共两间房。解放后,有能力一点的人家才开始在附近的空地上建起自己的泥瓦房。大宅院里横竖排列的堂弄,四通八达,通向每家每户、每一个房间,熟悉的人闭着眼都能找到自己家在哪里,而陌生人就像是在走迷宫。造型、布局和做工奇特实属难得,不知道的人以为这是哪位大户人家或者是哪朝当官人的府邸。这种大宅院在方圆几十里内是找不出有第二栋了。

  大厅内的圆柱子上都贴满对联,中梁的中间挂着红布,两头挂着两个装有五谷杂粮的红包,寓意五谷丰登。正堂壁两侧有大对联,中间是巨幅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官员画像。画像下边就是一条长桌案,上面放着香炉。凡是村里有红白喜事,都要在香炉上插上三炷香,这已成为不成文的习惯。

  天晴时,暖阳透过雕花木窗射进房间,撒在了木地板上,屋内的木家具都亮出了它们的本色。下雨天,可以听到雨水打击瓦片发出的叮当响声,雨水从最后一片瓦倾泻而下到天井,串串檐水仿佛是少女闺房门前的珠帘。屋檐下,燕子携泥归巢,引起小燕子张大嘴哇哇叫,好不热闹。

  二

  村庄不是孤立存在的,总是会和树木、稻田联系在一起,杨朗坑村也不例外。大柳杉是村里的大树王,树的中间已空心多年,全靠木质部和树皮支撑着,仿佛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。不过树的半腰长出两个枝头笔直向上生长,郁郁葱葱,高大威猛,完全看不出它是一棵残缺的柳杉。我小的时候,听老人们讲,这大柳杉是村里的风水树,长辈都会带上水果、香烛等物品摆到树根边,祭拜柳杉,祈求保佑家里小孩健康成长,家庭顺风顺水。祭拜古树成了村里的习俗,也成为了滋养村庄人的一种崇德古风。这柳杉被香火烧过几次,但几乎每次只受了点皮外伤。我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是,火从树中心烧起,直窜树冠,村里组织大家舀水扑救,但于事无补,因为火已经烧到很高的位置了。后来,我读了书才知道,这是烟囱效应的缘故。大火把其中的一个枝头烧成了半边黑,还惊动县消防队赶来救火。从这以后,村里就禁止在柳杉树下烧香火了,但仍然允许祭拜,因为这已经成了一种信仰。除大柳杉外,南边一点的小山上的树也都被保护起来,成了村里的集体林地,现在已成为高大挺拔的古树群。

  曾经的杨朗坑村是热闹非凡的,鼎盛的时候有近千人居住。从我记事开始,她就住进了我的心里。清晨,雾气散去,鸡鸣犬吠响彻村落。庄稼人闻鸡而起,袅袅炊烟,饭菜香从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,弥漫着巷弄。小孩闻着香,迫不及待地起床吃饭。吃过早饭,男人们就拿上竹篓去菇棚摘香菇或是扛上农具下田干活。女人们待收拾完家务,喂好猪鸡鸭鹅后,也就下地种菜,闲的时候也跟着丈夫下田去。孩子吃好饭,背着小布书包,高兴地去村东头的学校里。小学里下午四点多也就放学了,小孩们总不着急回家,三五成群在村巷子里追逐嬉戏。胆大的孩子在村口那个小山坡上玩“滑滑梯”,每次要等玩累了或者衣服裤子磨破了才肯回家。父母不心疼损坏衣服,倒心疼要洗那满身泥巴衣服的功夫。懂事点的孩子,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拎起菜篮子和镰刀去地里摘菜、割猪草。如果早上和父母约好的,就会去田里牵耕牛吃草,牛一路吃一路走,走到村口牛棚时,牛的肚子已经胀得像两面鼓。家门前那些早上采摘来的香菇已被太阳晒得皱起了皮。晚霞照在泥墙上,映在房檐下,印在人心里。屋里亮起了黄色灯光,透过窗能看见人头在昏暗的灯光前晃动。黝黑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金黄,它遮挡不了洋溢在脸上的欢笑,也掩饰不了心里的喜悦。浓烟从香菇烘干机的烟囱里冒出,吞吞吐吐,像老大爷嘴里吐出的香烟。

  最热闹的时候得属过年了。家家户户贴对联、挂灯笼,打黄粿、做麻糍、蒸年糕、炸粿片。大宅院的三个大厅里都挤满人,有的坐在靠两旁的长条凳上,有的围在又宽又长的猪凳边站着,等待年猪上场。小孩们在大宅院里乱窜,从楼下追逐到楼上,从楼上溜到楼下,那几条木楼梯的台阶已被磨得没了棱角。听大人们说要杀年猪了,都跑到大厅里,硬是用双手挤开大人们紧挨着的那条细缝,睁着大眼看。除夕夜,小孩子就会穿上那套和父母去镇上办年货时精挑细选买来的新衣服。邻里乡亲,随便走进一户人家,都会热情招待。小孩们串门吃别人家的糖果那是一种习俗,讨个喜庆,图个吉利。快要到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,爆竹声不断,噼里啪啦地响。无论年轻的还是年长的,都喜欢拿出挂鞭,一个个拆开来,点燃鞭炮的引信,哧哧哧,引信很快烧没了,嘣的一声鞭就炸响了。胆大的小孩向前挪一步看,而胆小的向后退一步。 若是谁家迎娶纳亲,除过年时该有的都有外,还要大摆筵席,比过年还热闹。大厅里摆上大圆桌子,所有好吃的好喝的都摆上,全村人都来吃。每个人都想和新娘新郎喝一杯,但新娘新郎已被众乡亲灌得摇头晃脑。本家亲戚过来把新娘新郎扶到一边清醒,不然人间四大喜事之一洞房花烛夜怕是难进行下去。

  人老了就像小孩一样,这话一点也没错。子孙满堂的时候,爷爷奶奶总是和孙子孙女最亲了。他们身体健康,还时常下地干活。他们心里有爱有阳光,经常帮忙照看儿孙。一代看一代,看着看着,他们也就渐渐老去。日子就是在这样的不经意间,悄然而过。等到某一天,儿孙长大了,去了城里读书,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。老人只能和留下来的孤独的小狗,坐在门槛上,呆看夕阳西下。他们会时常想起,自己小的时候也跟在爷爷奶奶后面,牧牛放羊,看着家里的小猪变成大猪,但却始终不愿看到自己养的猪躺在大宅院里那条年猪凳上。

  如今的杨朗坑村,古树参天,但大宅院已断壁残垣,茅草苔藓满地,像一位沧桑的老人。残缺透着韵味,暗淡透着灵气,这是城里人所看不到的景,但这是儿女们藏在心底深深的痛。周边民房上的黄泥墙在日晒雨淋后,变得像风烛残年的老妪。屋顶上的黑瓦片也开裂,有的已经掉落碎了一地。小巷没有变得更宽或者更长,但是地上青石板间的细缝里已经长出了过膝高的杂草。

  村庄日渐孤独。年轻人走了,带走了活力,只留下了几位不愿离开的老人。每年清明节的时候,大家都回村里扫墓,好像整个村都复活了一样,所有人都回来了。热闹的场景已不能复现,而这使得孤独的她加速地衰老。

  曾经有人说,等人都走光了,村里空无一人,她也就寿终正寝。我以前不相信这样的鬼话,因为山在那里,树在那里,房子在那里,村庄在那里。可是,现在我渐渐相信了。因为大家都开始搬离,去城里居住了,老房子和新房子都开始被拆除,恢复了土地原本的面貌。也许,以后如果还想回到杨朗坑村,那只有梦里见了。

  我想,就像大柳杉长出两个枝一样,不仅仅是我们这辈人,特别是上一辈人心里都住着两个人。一个人:希望子孙后代有出息,走出大山,走得更远,飞得更高。另一个人:希望孩子回来吧,看看曾经哺育你们的家乡,来建设我们美丽的乡村吧。

  杨朗坑村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印记,也是属于过去曾经在村庄里生活过的所有人的回忆,是一幅凝固了山水风土和人情冷暖的美丽的历史画卷。她犹如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,是离我们渐渐远去的故园,而她却是我想要永远留住的家园。

(编辑:范丹萍)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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